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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太姥山的召喚

來源:人民政協報 | 高洪波  2019年08月24日06:49

太姥山在福建甯德福鼎市境內,名氣極大,可是我從上個世紀90年代初屢次走福建,武夷山去過多次,然而就是沒機會叩訪太姥山。

爲什麽?沒理由,只能說是緣分還不到呗,待到緣分一到,你想不去都不成。

記得去太姥山的日子:公元2004年2月17日。轉眼竟是十幾年前的往事了,那天我在自己的日記中這樣寫道:

“今日告別克家先生,99歲詩翁辭世,行前留一挽聯給作協辦公廳李一信主任:‘詩名動天下歲歲耕耘春秋常留董狐筆;淡泊度一生句句雕琢從此再無老恩師’。”

老詩人臧克家是《詩刊》創始人、老主編,又是我居住10年的鄰居。他的女兒臧小平與我是同一時期成爲《文藝報》編輯的,故而我有幸常面聆克家先生的教誨。他報過數次病危,在2004年的元宵節離開了我們,我隨後即在浙江、福建兩省出差,無法出席北京的臧老遺體告別會,“日記”記的便是當時的心境。

當時同行福建的還有電影《烈火金剛》的導演、小說家江浩,我們二人是被福建省文聯的詩人葉衛平邀請專爲中學生們講授文學並制作錄像帶的,所以我當天晚上與中學生談的就是詩人與詩品,克家先生是一個當然的話題。我舉出克家先生的代表作《有的人》和《老馬》,同時還把與他談詩的一些記錄與中學生們分享,效果十分好。

下面該說到與太姥山的緣分了。

按原來的計劃,我們是從福州奔赴三都岙漁港,到那裏觀海景吃海鮮的,補充一句,江浩與我均是內蒙古科爾沁草原長大的,對海有一種天然的好奇。所以對葉衛平的安排十分滿意,早飯畢即驅車上路,衛平坐在副駕的位置,可能連夜工作疲憊了,上車就打瞌睡,而司機小林又太過自信,居然直奔三沙,一個半小時過後,衛平醒來才知走錯了方向,氣得大叫,不過他畢竟是詩人,頭腦靈光,說前面還有一處名勝楊家溪,值得我們觀賞。

我和江浩一齊點頭,說把大海置換成溪水,也不錯,反正都沒去過,走吧。

司機小林苦著臉繼續前行,可能過于緊張了,幾個路口快閃而過,其中有一處似乎就是楊家溪,高速公路是不准掉頭回駛的,這一下楊家溪肯定去不成了,衛平此刻變成一只憤怒的小公雞,“哇哇”叫個不停,正無奈間,前面霍然閃出一個路標:“距太姥山36公裏”,我一樂,建議直奔太姥山,反正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山水均是大自然的精華,何況太姥山的名氣那麽大!

就這樣歪打正著,誤走太姥山一回。

太姥山真的很神奇,首先“太姥山”3個紅色大字就是中國作協老主席茅盾先生的手迹,這使我們平添不少親切感,另外是奇石衆多,有的如禽如獸,有的如仙如人,第一印象是進入鬼斧神工搭成的巨型盆景之中,遠處峰巒,像仙人弈棋,如小童戀母,栩栩如生在正午的陽光下,誠如古人贊曰:“太姥無俗石,個個似神工,隨人意所識,萬象在胸中。”太姥山的石讓人歎服,洞更神奇,我們走進葫蘆洞,又穿過一線天,大石縫僅容一人而過,頭頂陽光燦爛如金,而巨石或危或安地盡享陽光浴,同時把古藤任意抛擲下來,這一刻仿佛回到遠古,又像在亞馬遜雨林探險,在極仄小石隙中穿行時,有不少石孔可以援手,石孔生得十分古奧,與葉衛平探討,估計是億萬年前海底生物蝕居的巢穴,滄海桑田變幻時方成爲一孔孔石眼,望穿歲月與滄桑的石眼,留在太姥山中,也留下無盡的疑問與遐思。

在太姥山的奇石中遙想地殼變動造成的奇觀,想象當年海底生物浮遊穿行的情景,你想不開心都不成。

登山畢,到山下田舍間午飯,隨便在露天處撐起小桌,吃些土菜飲些土酒,補充一句:把美景與美酒同飲的過程曼妙無比,惬意無比。遠眺太姥山的峰巒,那白雲缭繞下的石峰,那翠竹、古藤與勁松,仿佛在爲我們的選擇喝彩,心頭閃現出4個字:“不虛此行!”把土酒斟盡,我們告別神奇的太姥山,微醺中感謝司機小林:“你犯了一個美麗的錯誤,無意中當了一回不起的導遊!”

導演江浩一直沒閑著,拿著錄像機拍了不少好鏡頭,他後來制成一盤私密錄像帶,我在觀看時驚奇發現:太姥山正午的陽光呈現出特殊的美麗,居然有“鑽石光”閃現在我們的頭頂,江浩說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奇景,是他當導演多年碰見過的第一次。

“鑽石光”閃爍著,把太姥山的神奇與慷慨贈予給我們,一次偶然與必然的探訪,一次冥冥中美麗的錯位與選擇,全被“鑽石光”的璀璨與熠熠給總結、替代了。

所以我在自己的那頁“日記”中最後寫道:“原以爲智者樂水的旅行,由于誤走太姥山,變成了仁者。吃山間菜蔬,品鄉間美酒,坐在太姥山的懷抱中小酌,人生一大快事也。便雲:太姥山的召喚,想不來都不成!”

緣分,真是緣分,信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