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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中國少兒科幻的“當代”觀察

                      來源: 星雲科幻評論(微信公衆號) | 崔昕平  2019年12月20日07:23

                      中國當代文壇上,科幻文學無疑是一個新崛起的熱點。中國當代文壇上,兒童文學也無疑是另一個熱點。近年來,二者正逐漸呈現出熱點的“交集”。兒童文學視野中的科幻文學,被簡稱爲“少兒科幻”。有觀點說,中國當代科幻文學的起點,就源于兒童文學,因爲我國“當代”視野內的第一代科幻作家,即20世紀50年代開始科幻文學創作的作家們,如鄭文光 、童恩正等,最初都是被納入兒童文學視野、參評並獲得兒童文學獎項的。這一問題,此文中暫不追溯,但是,有一點卻是非常肯定的:在中國當代兒童文學的發展曆程中,對少兒科幻的關注從未缺席。

                      一、中國少兒科幻的“當代”開啓

                      1955年,是一個標志著中國當代兒童文學健康開啓的關鍵年份。1955年9月16日《人民日報》社論《大量創作、出版、發行少年兒童讀物》,與1955年《中國作家協會關于發展少年兒童文學的指示》,發揮了極爲重要的引領作用,促成了中國當代兒童文學的第一個蓬勃發展期。這兩個重要文獻中,都專門提及了少兒科幻的創作問題。《大量創作、出版、發行少年兒童讀物》中提出:“中國作家協會還應當配合中華全國科學技術普及協會,組織一些科學家和作家,用合作的方法,逐年爲少年兒童創作一些優美的科學文藝讀物,以克服目前少年兒童科學讀物枯燥乏味的現象。”《中國作家協會關于發展少年兒童文學的指示》中提出:“作品的形式和體裁應該豐富多樣。不僅要有小說、故事、詩歌、劇本,也要有童話故事、民間故事、科學幻想讀物”,並且專門強調,“應該特別注意發展爲廣大少年兒童喜愛而目前又十分缺乏的童話、驚險小說、科學幻想讀物、兒童遊記和兒童劇本。”在這兩個重要文獻中,爲少年兒童讀者提供科學文藝讀物,受到了高度的關注。前者使用了“科學文藝”,將科普讀物涵蓋其中;後者則專門側重了少兒“科幻文學”這一文學範疇。50年代,鄭文光、童恩正的科幻文學創作,高士其的科普童話、科學詩創作,都爲中國當代少兒“科學文藝”的文體發展提供了成功的文學樣例。

                      進入“新時期”,文學創作領域全面複蘇,少兒科幻文學也出現了以葉永烈的《小靈通漫遊未來》掀動的巨大科幻創作熱潮,少兒科幻小說、科學童話、科學詩、科幻電影、科學戲劇、科學相聲各種文體百花齊放。葉永烈曾經撰文《兒童科學文藝漫談》,對中國當代少年兒童科學文藝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迎來的創作發展,以及逐步形成的文體分支,做了非常全面、非常有針對性的論述。但是這兒童文學領域內“科學文藝”的“繁榮”態勢,也迅速陷入1983年“精神汙染重災區”論爭造成的負面影響,逐步走向沉寂。但是,從國家層面,廣義的科學文藝或狹義的科幻文學基于兒童的意義,從未被忽視。以中國兒童文學最高獎、中國作家協會主辦的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評獎曆程看,自1986年首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就設置了“科幻小說”獎項,鄭文光的《神翼》獲獎。之後,因受到科幻文學創作整體進入嚴冬期影響,科幻小說創作出現斷層,優秀作品匮乏,二、三、四屆的該獎項均空缺了。

                      鄭文光《神翼》

                      二、21世紀少兒科幻的“身份”之思

                      新世紀以來,與中國當代兒童文學整體加速發展的時代相呼應,中國少兒科幻文學應進一步得到重視成爲共識。2001年1月13日,中國作家協會第五屆主席團第八次會議通過《中國作家協會關于進一步加強兒童文學工作的決議(2001)》,十條具體舉措中,就專列一條:“與中國科協密切合作,做好文學家與科學家優勢互補的聯姻工作,共同促進科學文藝創作的發展。”世紀之交,少兒科幻文學的創作樣貌也逐漸豐富,20世紀80年代以少兒科幻電影《霹雳貝貝》深受小讀者喜愛的張之路,在這一時期的少兒科幻文學創作極具代表性,他的《非法智慧》《極限幻覺》《小豬大俠莫跑跑·絕境逢生》先後在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第五屆(1998-2000)、第七屆(2004-2006)、第八屆(2007-2009)評選中獲“科學文藝”獎。第六屆評獎中,還有趙海虹的短篇科幻小說《追日》獲“青年作者短篇佳作——科學文藝”獎。

                      進入21世紀,世紀初的科幻文學研究具有了理論屬性,這歸功于吳岩教授在這一領域的專注研究與基礎性深勘。科幻小說的概念闡釋、科幻小說在中國的百年發展史等問題,都以論文、專著的形式,構成了中國科幻理論體系的逐步建構。張之路在2000年全國科普創作及科學文藝研討會上發言《繁榮科學文藝的幾點思考》(《人民日報》海外版,2000年4月17日),分析了阻礙科學文藝發展、造成優質的科學文藝作品嚴重匮乏的原因,既談到了20世紀80年代那場論爭帶來的創作桎梏,也冷靜分析了少兒科幻創作自身對“幻想”的放縱。對于科幻的“身份”問題,尤其是科幻文學與兒童文學的關系問題,也曾引起廣泛關注。葛紅兵撰文談《不要把科幻文學的苗只種在兒童文學的土裏》(《中華讀書報》,2003.08.06),王泉根撰文回應《該把科幻文學的苗種在哪裏?——兼論科幻文學獨立成類的因素》(《中華讀書報》,2003.08.27)。這一論爭聚焦于科幻文學的未來發展,也顯示了科幻文學圈內部對少兒科幻部分地存在排斥心理。

                      顯然,將科幻小說的發展,放置在兒童文學的視域,是我國當代科幻文學發展極度“邊緣化”時期的一種過渡性舉措。但科幻文學的“常態化”發展中,極爲重要的一支,必然是少兒科幻。科幻文學與兒童文學的“外在呈現”的一致性,源自“幻想”的藝術形式,科幻文學與兒童文學“內裏”解決問題呈現出的一致性,則在于“朝向未來”的精神歸屬。兒童以其身處銜接人類世代代際傳承者、維系人類生命與人類文明延續者的特殊身份,被兒童文學與科幻文學,賦予了與希望、與未來的最密切關聯與最決定意義。人類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的拯救者或者說拯救的希望,均同一地指向了兒童。曆代文學作品常常在極度的絕境中、在極致的惡面前,尋求以兒童的天真純善的真童心,喚醒成人世界的渾噩與迷失,如泰戈爾、華茲華斯的詩作,誠摯贊美“兒童的天使”,感歎“兒童是成人之父”。科幻文學常常在假設了地球即將毀滅的絕境中,描繪如何保護兒童,如何保存人類文明。多代、多位作家的科幻作品中,絕境中的突圍,也恰恰是靠突破思維定勢的兒童、無懼無畏的兒童達成的。如劉慈欣的《超新星紀元》,王晉康的《宇宙晶卵》等作品中,兒童是未來走向的決策者,兒童是可能災難的突圍者。因而可以說,無論是外在幻想色彩抑或內裏精神氣質上,二者都呈現著某種天然的、密切的關聯性。

                      面對當代文明,努力與少兒科幻“撇清”,已經是一個“過去式”,就像努力與兒童文學“撇清”已經成爲“過去式”一樣。問題的背後,其實同樣包括對待兒童、兒童文學的態度和認識。隨著人類文明前行的腳步,對兒童文學的狹隘化、“小兒科”的界定已經逐漸驅離人們的頭腦,兒童文學所獨具的文學意蘊與價值已然爲越來越多的人認可;優質的兒童文學所標識出的兒童文學藝術標准與創作難度,也已然爲越來越多的人認同。爲兒童創作科幻文學,也已然不是羞于啓齒之事,而是如何駕馭之思。

                      三、新時代少兒科幻創作的多維拓展

                      新的時代呼喚優質的、豐富的少兒科幻作品。人類文明走入當代,科學技術以前所未有的深度融入了兒童的日常生活,並構成他們生活本身的重要組成部分。科學技術有著與這一代兒童最爲親近的心靈距離,這就決定了他們緊密追蹤的興趣點不再是過去的田園、鄉村,而是時刻與他們發生關聯、帶來改變、産生共鳴的科學技術。因此,少兒科幻“並成”爲“科幻文學”與“兒童文學”的子門類,存在著巨大的閱讀需求。

                      21世紀的第二個10年以來,少兒科幻文學受到的重視度與實際的創作量,都呈現出加速度趨勢。仍以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考察,第九屆(2010-2012)、第十屆(2013-2016)兩屆兒童文學評獎中,均爲少兒科幻文學設置了兩個獎項份額。劉慈欣的《三體》,胡冬林的《巨蟲公園》,王林柏的《拯救天才》,趙華的《大漠尋星人》這四部獲獎作品的科幻樣貌非常豐富,也表征了少兒科幻文學創作逐漸多點開花。

                      第十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科幻類獲獎作品

                      科幻文學領域內,董仁威、姚海軍、吳岩等均已敏銳感受到了少兒科幻的應有更大的發展空間,並且開始在“全球華語科幻星雲獎”中設立“少兒科幻”獎項,成都《科幻世界》承辦的國際科幻大會開始設立“少兒科幻”分論壇,促成了在科幻文學圈內部,對少兒科幻的關注與聚力,一批堅持從事少兒科幻創作的作家有了創作歸屬感與交流的契機。另外,一個面向未出版作品的“大白鯨原創幻想兒童文學優秀作品征集”自2013年啓動,至今已堅持6個年頭。因其中專設“科學幻想”類型,成爲一個“少兒科幻”原創力量彙聚的平台,6年間問世了多部具有標杆意義的少兒科幻作品,時間穿越、多維空間類型的如王林柏的《拯救天才》、馬傳思的《奇迹之夏》,生態毀滅類型的如左炜的《最後三顆核彈》、馬傳思的《冰凍星球》,人類進化、人機共處類型的如王晉康的《真人》、楊華的《少年、AI和狗》等,文化反思類型的如趙華的《除夕夜的禮物》、源娥的《時間超市》等,極大豐富了少兒科幻文學的創作樣貌。

                      王林柏的《拯救天才》,以時間穿越的科幻模式講述一系列拯救天才的故事,而這種穿越型幻想因爲建立在了廣博的文化史、科學史基礎之上,因而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穿越類故事,嚴謹,豐滿而睿智。馬傳思的《冰凍星球》《奇迹之夏》,以飽滿的信息量與具有信度的科學思索,既開拓著孩子們的想象視野,又傳遞了以科學認識世界的思維方式,更藉此展現出了知識的魅力。王晉康的《真人》,以前瞻性的科學想象,假象了在科技高度發達並完全介入人體甚至參與到人類的繁衍的時代,“人”之爲人的標准將向何處去。楊華的《少年、AI和狗》對少兒科幻創作“硬科幻”作品的尺度與技法做出了非常有益的實踐。作品選擇了A.I.(人工智能)這一備受科技界關注的前沿科技之一寫入少兒科幻,在少年與A.I.的人機對話中,A.I.傳遞了大量航空航天的科學知識,科學成分飽滿紮實。趙華《除夕夜的禮物》,有著較爲成熟的“科幻”思想方式,作品透露出來的對科學與人類、人類與可能的外星生物的“關聯形式”的思考深度,是對少兒科幻普遍流于對科幻元素概念化植入的有力反撥,是對一些少兒科幻創作以科幻爲“擺件”實則大展魔法類型想象的簡單化操作的有力反撥。

                      上述作品,均以較高的品質獲得了不同獎項的重複認可,包括王林柏的《拯救天才》榮獲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馬傳思的《冰凍星球》《奇迹之夏》獲得全球華語科幻星雲獎。今年獲第十屆全球華語科幻星雲獎少兒短篇金獎的秦瑩亮的《百萬個明天》,作品推想了A.I.進入人類生活後可能面臨的人類如何對待智人的情感問題。描寫細膩,情感動人,既描繪了人與智人相處的百萬種可能,也在人與智人的交互中,給予了“愛”的定義外延的百萬種可能。該作品隨後榮獲了當年度的陳伯吹國際兒童文學獎。多維度的獲獎,顯示了各獎項與活動對少兒科幻發展形成的凝聚、推動作用,也印證了當代少兒科幻正在迎來文體的日益自覺與創作中的創新意識。

                      四、面對新的機遇更需新的警惕

                      在當下這種時代趨勢和主流社會的關注下,可以預見,少兒科幻迎來了良好的發展契機。潛藏、散在的創作力量正在不斷聚集,“跨界”創作的趨勢也已逐步呈現。但是于整體科幻文學發展與整體兒童文學發展而言,當下少兒科幻創作的發展仍是相對薄弱的。這就需要一種嚴謹的、努力的創作態度,去補充、拓展少兒科幻的藝術樣貌。

                      在兒童文學領域對少兒科幻的屢次表述中,交替出現了“科學文藝”與“科幻文學”,實際顯示了“少兒科幻”的廣義與狹義之分。兒童文學視野中的“科學文藝”,是廣義概念,內含科幻小說、科學童話、科普故事、科學詩、科學劇、科學繪本等。“科幻文學”則指稱了狹義的少兒科幻,不包括科普類讀物,單指文學類讀物。二者的評價標准是不同的。此處暫且不談科普類少兒讀物的創作標准,單就狹義的文學領域來看,當代少兒科幻創作在逐漸升溫的同時,也呈現相關的、出需要警惕的問題。

                      部分少兒科幻創作對“幻想”的運用,存在“雜糅”。作品的“科幻”含量稀薄,而是雜糅了“奇幻”“玄幻”“魔幻”以及“打怪升級”等“類型”元素。這種雜糅,降低了少兒科幻創作的難度,也勢必導致少兒科幻面目的模糊。20世紀70年代,加拿大的達科·蘇恩文談對科幻有一個界定,科幻是“以疏離和認知爲宰制”的。“疏離”強調了科幻作品需營造陌生化的生存環境、科技背景,“認知”則強調了對所構成的陌生化的給予建立在科學前瞻性假想基礎上的理論解釋。“疏離”和“認知”並濟,方可稱爲“科幻”。“魔幻”或“奇幻”等,則是可以擺脫因果鏈推導的非邏輯性幻想,因疏離而産生的陌生化是有的,但其中的幻想是不需要尋找某種科技理論的自洽,甚至往往不需要解釋的,是所謂從心所欲,以“奇”制勝。擺脫因果鏈的幻想,在兒童文學的一種重要體裁——童話創作中,是經常被運用的。

                      劉慈欣科幻童話《燒火工》繪本

                      科技理論在科幻作品中的支撐力與密度,將科幻文學區分出“硬科幻”與“軟科幻”。科幻文學作家面對突飛猛進的科技發展速度,開始慨歎科技前瞻的難度,慨歎真實的科技有時甚至反超了科學幻想,一些新生代科幻作家的創作呈現出更加稀薄的科幻密度,更多朝向某種人文性的思索,甚至有青年科幻作家用“稀飯科幻”來進行以自我指稱。那麽,以此類推,少兒科幻的科幻味兒,是不是可以再稀釋一點,達到“米湯科幻”即可?于是,披著科幻外衣的魔幻小說、披著科幻外衣的童話故事,成爲少兒科幻創作領域隨處可見的作品樣貌。

                      與科幻圈內曾經對少兒科幻的回避不同,這是另外一種對少兒科幻創作的“輕視”,是一種輕視“科幻”的創作態度。少兒科幻雖然因爲面對兒童受衆這一讀者定位,在科技理論的密度與難度方面,需要有意識地做一些降低,以確保兒童閱讀的可讀性與適讀性,但是,少兒科幻與科幻文學一樣,同樣追求幻想內裏科學精神的灌注,同樣應該承載對未來科技發展、對人類文明走向、包括對宇宙命運、生命關系的前瞻與思考。少兒科幻應該始終對科學幻想與童話幻想、神話幻想等幻想文體的雜糅保持高度警惕,應該始終有明晰的創作分野。雖然上述幻想文體共同擁有想象的特權,但童話、魔幻等是可以隨意駕馭因果關系的任意結合式想象,科幻卻必須具有科學推演的認知基礎。二者雜糅的創作,勢必對小讀者造成“誤導”。久而久之,極有可能觸發20世紀80年代“精神汙染”論爭的再度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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