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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種樹觀音山

    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 梁平  2020年02月12日06:43

    梁 平  郭紅松繪

    我關于植樹的記憶是深刻的。從我記事以來,幾十年裏植樹不超過10棵,我羞于提及,並耿耿于懷。每年都有植樹節,具體到我們每個人,究竟有多少人能夠在這樣的法定節日裏去種樹呢?哪怕只種一棵。其實人與自然之間,與生俱來就應該有一種親近,但恰恰是這樣的親近並不是那麽容易獲得,久而久之,這樣的親近竟成了奢侈。我就是這樣在內心的糾結和掙紮裏,一直尋求得到撫慰的人。

    這麽多年來,我把植樹這樣一件人人可爲,而又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事,當做人與自然親近的最美好的寄托。這次重返東莞樟木頭觀音山,得知行程安排裏有植樹活動,我就莫名地興奮。我明白這是我與觀音山未曾設計的緣分,也無疑是我生命裏重要的印記。

    滿目蔥茏

    素有“南天聖地、百粵秘境”美譽的觀音山,已經聞名遐迩了。在它悠久曆史的褶皺裏,山勢雄偉,林木茂盛,連綿不絕地生長故事和傳奇,每一個造訪過觀音山的人,都會成爲故事和傳奇裏的角色,與這裏發生千絲萬縷的聯系。

    觀音山國家森林公園園區面積約18平方公裏,森林覆蓋率達90%以上。金茶花、白桂木、野生龍眼、野生山茶花、蘇鐵蕨、粘木、土蠶霜、野茶樹等植物,很多年事已高,但生機勃勃。除此之外,還有密集的桑科、大戟科、蘇木科、殼鬥科、樟科原始植物,還有後來栽種的人工林,比如馬尾松林、針闊混交林、桉樹林等,林林總總,呼嘯滄桑。隨便往森林裏一走,就能看見主幹直徑0.6米左右的百年松樹,威武列陣;林中虬枝繁茂,一般藤木植物的藤徑也有5厘米左右,宛若粗壯、結實的繩索。身臨其境,滿目蔥茏。

    我第一次走進觀音山已經是十年前了,那一次,我在山上住了一夜,與淦波董事長和當年還是小陳的景玉主任把盞,耳邊奔湧的林濤都是分行的詩歌,起承轉合,抑揚頓挫,觀音山上的每一棵樹都栽種在心上了。

    這一次進山,結伴的都是老友,所謂老友,是因爲即使第一次結伴也早就熟悉了名字和作品,徐貴祥、陳世旭、彭見明、何立偉、楊曉升、胡性能、胡學文,加上我,八個男人、八大金剛。這使我聯想起觀音山上八仙遊曆的傳說,盡管沒有何仙姑,但據說神仙不分男女,八個對八個也還匹配。當年八仙遊玩觀音山,不小心把花籃中的花苗撒在觀音山上,眨眼之間生根、發芽、開花、結果,然後長成了茂密的森林。而這些植被因爲有了八仙的基因,所以很容易在形態上找到八仙的影子,或站立,或行走,或躺臥,鐵拐李、漢鍾離、張果老、呂洞賓、何仙姑、藍采和、韓湘子、曹國舅呼之欲出。這個聯想,讓我獨自一人偷著樂了好久。

    種下火焰樹

    這個聯想居然變成了事實。觀音山管委會主任陳景玉告訴我們,這次安排了我們每人要在山上種一棵樹。這對于我來說,比一口幹掉半斤烈酒還過瘾。能夠在觀音山種一棵樹,這意味著上次來觀音山種在我心裏的那棵樹已經生根發芽,我要把這棵樹回種在觀音山上。更何況,這一天是我的生日,生日當天能夠在觀音山種下一棵樹,這是多麽快樂!我的生日並沒有告訴其他幾位金剛,這就成了我和觀音山私下約定的秘密了。

    上山的半道有一片斜坡,立了塊“文化藝術林”的石碑。我們去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蔣子龍先生在那裏種的一棵樹,樹上蔣子龍的標牌正在迎風飛舞。一棵樹一塊種樹人的標牌,那裏已經有十幾棵樹了,都是名字並不陌生的作家、畫家、書法家所種。

    我並不認識將要在這裏種的樹,問了才知道是一棵火焰樹。我之前對樹的認知,充其量就是小學低段。通過網絡查詢得知這是從國外引進的樹種,別名火燒花、噴泉樹、苞萼木、火焰木,就像有的作家一生用過很多名字。就這些別名而言,我更願意記住“火焰樹”這個名字。這棵樹雖然還是幼樹,但已有2米多高,筆直,樹梢上的翠葉在陽光和微風裏格外活潑。管委會給我們每個人安排有助手,因爲一個人顯然無法完成一棵樹的栽種。坑已經挖好,樹也搬放在坑的旁邊。我和助手小心翼翼地把樹搬挪至坑裏,撕掉樹根上包土的薄膜,一鏟鏟培土、拍打、壓緊,然後澆上一桶水,再挂上自己的標牌,大功告成。這個時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鞋沾泥帶土,滿心歡喜,每個人的臉上都挂著花朵一樣的笑。

    “樹說曆史”

    從山上種樹下來,我們去了觀音山國家森林公園的古樹博物館,這是全世界迄今唯一的古樹博物館。從栽種一棵年輕的樹,到憑吊一片倒下的年邁的樹,那種心情多少有點複雜。古樹博物館和其他博物館不同,更像是一個科普課堂。這裏收藏著具有科研價值又有觀賞價值的地下埋藏古樹60棵。通過碳十四同位素年代測定,這些古樹中最年邁的已經5000歲,最“年輕”的也有200歲。

    爲了讓參觀的人能親身體驗5000年來我國嶺南地區的氣候冷暖變化周期,這裏的古樹按照當時的氣候環境陳列,營造了與之相應的氛圍,每個區域出土的古樹都按生長年代排列擺放,“樹說曆史”,一目了然。我在那棵高8.1米、樹幹周長2.77米的青皮石化樹面前站了很久,那是距今5000年黃帝時期的“老人家”,古樹外層已失去約1/3,遺留下來的樹輪還有300多圈。雖然我不能和它對話,但我在這裏讀懂了它的滿腹經綸。

    觀音山是與佛有緣的山,火焰樹也是與佛有緣的樹。傳說2500多年前,迦毗羅衛王國的摩诃摩耶王後就是在火焰樹下生下釋迦牟尼,這個說法見諸很多文字,傳播相當廣泛。西雙版納的每個傣族村寨幾乎都建有寺廟,寺廟周圍都遍種火焰樹。到了冬春之交,形體碩大的紅色花朵和木棉花競相綻放,就像“冬天裏的一把火”,燃燒每個人的夢想和願景。有些沒有生育但想得子女的人家,也常常在房前屋後種植一株火焰樹,視爲福祉,頂禮膜拜。

    我在觀音山種下的那棵火焰樹,種下的也是我生命的刻痕。年過花甲,唯一沒有在家鄉度過的生日,我在觀音山種下一樹火焰,那火,生生不息,熊熊燃燒,溫暖我以後的每一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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